今天这篇文章,来自我们心理中心一位来访者的手写记录。
她曾是一名被上海精卫、长沙湘雅两家医院先后确诊为“重度抑郁焦虑”的大学生。在最暗的时光里,她躺在床上十几天,害怕光线,看不清妈妈的脸,甚至没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妈妈一度崩溃,对她说:“等姐姐出嫁后,我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就是这样一对母女,在几乎触底的时候,一次“不超过十五分钟”的上门咨询,一句“体验虚弱散开后的身心纯净感”,让某些东西开始悄然松动。
当她后来写下这些经历时,躯体化障碍已经大幅减轻,她打着两份工,自食其力,说自己“比小时候更健康了”。
我们将这份记录原原本本地整理出来。希望它能让更多人看见:在最深的痛苦里,依然藏着向上的力量。
以下是她的自述。
NTERNATIONAL NURSES DAY
我在上海确诊重度抑郁焦虑,学校要求我父母来陪读或休学。回长沙后,我妈不信我抑郁(应该是接受不了),带我去湘雅再次确诊重度抑郁焦虑,建议我住院。
我妈当时就哭了,但我不想住院。因为这些年来都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和姐姐养大,姐姐也没成家,我身心都非常痛苦,同时也愧疚,甚至担忧妈妈会出意外,怕她想不开。
其实妈妈很坚强,她在网上学食疗,还托关系喊来一位中医专家来家里为我把脉治疗。这位专家可能是出于保护我,说我没事,但他的脸色都不好看,在客厅里和我妈说“没有见过这么弱的脉”,还是建议我去住院治疗。
他们都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只是不吭声,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真的想从窗户跳下去,但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妈妈假装很开心,然后就是继续研究食疗,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煮各种粥。就这样我在家里床上躺了十几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很害怕见到光。
但我每天看着妈妈这样,我试着爬起来到客厅里也坐一下,我还想着怎么和妈妈多说一些话,一句两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甚至有时躯体化突然爆发,我感到很窒息,并且全身发麻、发抖,心脏也非常痛,可是我又没有力气,我觉得自己就会死在妈妈面前。有几次我望着妈妈,我连她的脸都看不清了,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努力朝妈妈笑,我想笑给妈妈看。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每天就是这样度日如年,有一次妈妈也崩溃了,说想自杀可以,但要我等姐姐出嫁后她陪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还可以做母子,还可以照顾我。妈妈在哭,我很平静,但我心里很难过。我能听清妈妈的哭声,我能看清她的脸。这段时间以来我都经常看不清妈妈的脸,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妈妈说,我们既然不住院,也不吃中药,那就试下心理治疗,如果还没效,做什么决定妈妈都陪你。
妈妈撒谎,说是找了另外一个区的社工,是心理工作者,来看看我。其实我知道不是社工,就是心理咨询师。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心理咨询师和大学里的心理老师不一样,真的是完全不一样,而是直接在纸上写了抑郁焦虑躯体化障碍的课题解析及应对方法,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要我照做一周,应该会对躯体化障碍有所帮助,以及有可能对睡眠也会有一定帮助,还说如果有效就下周再来,要我如实把感受让妈妈转告他即可,然后老师就走了。
可能是这个心理咨询师和我原来接触的心理咨询不一样,应该说我内心深处其实真想好好活着,哪怕是简单活着,哪怕只是为了妈妈我也要活着。妈妈问我怎么样,我没作声。妈妈见心理咨询师在家里呆了不超过十五分钟,很失望很担忧。
我把咨询师留下的几张纸丢在旁边,到了晚上我突然又爆发惊恐,直到天亮才缓过来。我拿起老师留下的那几张纸想着看一下,记得第一句大概意思是“体验虚弱 + 体验虚弱散开后的身心纯净感”——这是我在学校咨询师和上海咨询师那儿做了几次都没有听到过的建议。但我觉得我的内心能懂这个心理老师的意思,他虽到家里看我不到十五分钟,但我觉得他是懂我的,至少是懂我目前症状的。
我还是很痛苦,每天不是在用小号聊天(与自己),就是在承受躯体化障碍爆发,要么就是短暂性地脑袋里充满各种声音,非常嘈杂。
但我记住了心理老师讲的“累了后体验虚弱”,让我惊讶的是,从第三四天左右开始,我的躯体化障碍似乎减弱了(或许是我没有那么害怕了),总之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点希望。我开始了更大频率的练习,我其实躺床上昏天黑地就是练习,有时就这样睡着了。我告诉妈妈我这几天有时好像睡着了,妈妈说她知道,妈妈还哭了,我才知道妈妈其实一直晚上有悄悄来我房间看我。
后来我主动说我愿意去这个心理机构,我知道他们不是社工。妈妈带我去了,我特意洗了澡换了衣服。其实我在路上很难受,我觉得光线让我特别难受,还有嘈杂声也特别让我难受。我感觉我在发抖,我后背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我其实又不想去了,妈妈假装没看到我的反应,就这样第一次到了心定心理,见到了上次那位老师,带我到最靠里头的咨询室。我其实只想好好看看他,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位老师说:“原则上继续上次部署,只是这次我亲自带你体验一下纯净感。”老师让我想象和体会内心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并且看着内心自己的眼睛然后走进去。我开始意识模糊,逐渐昏沉,但我似乎能听清老师的一些话,最深刻的是讲了很多“慢”或“再慢”之类的。后来我就睡着了,等醒来时时间应该过去了可能有两个小时,醒来时老师已经不在咨询室,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妈妈看到我又哭了。后来妈妈在回家路上说看到我的眼睛有光泽了。心理老师建议我继续做一个疗程,我觉得这肯定有益,但我放弃了。心理老师就给我做了一个自愈长效的规划,要我围绕身心内部的感受做觉察与身心体验。我同时打两份工,我想自食其力,但我会随时记录自己的感受,并按老师说的“用最质朴的体验来释放”,而不是对抗或回避。我觉得自己康复了,并且还觉得比小时候更健康了,只是也觉得心中有很多的唏嘘不已。我想这应该也就是不得不长大吧。我会把大学念完,我想好好活着,为自己,也是为了妈妈。
心理咨询是有价值的,建议有需要的朋友能积极寻求专业心理干预,尤其是实操疗愈型的专业心理干预,其实是让患者明白与看清“症状里的生命力”和健康状态里面的生命力是一样的。我很感激心定心理,也真心祝福心定心理。谢谢疗程组老师!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原来每一个疗程是需要几位老师一起来做康复课题的。
小吴
读完小吴的记录,有一个细节令人久久难忘——当她终于愿意出门去心理机构时,虽然路上光线和嘈杂声让她浑身发抖、后背湿透,她还是走进了那间咨询室。
没有人知道那一小段路需要多大的力气。但她做到了。
她说:“我想好好活着,为自己,也是为了妈妈。”
我们之所以把这份手写稿贴在墙上,之所以今天把它发在这里,正是因为——
正如她所领悟到的:症状里的生命力,和健康时的生命力,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它没有消失,只是在剧烈的风暴中暂时被遮住了。
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也正在经历类似的艰难,请记得:看不见光的时候,也许只是需要一次真正的理解,一次“懂得你目前症状”的相遇。 而这种相遇,是可能的。
感谢小吴的勇敢分享,也祝福每一位仍在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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